撰文丨侯虹斌
当下的热点新闻，生命周期不过两三天。
前脚刚看到“葫芦爷爷”被成千上万的自媒体围猎，被迫亲手剪掉自家的七只葫芦，后脚就又撞上长沙这出闹剧：一名年轻女子，坚称自己被一名4岁男童“摸了臀部”，揪住对方不依不饶，要求家长公开道歉。
事情迅速发酵，流量汹涌而至，但结局却走向了所有人（包括始作俑者）都未曾预料的方向：当事女子“小熊”（化名）被各大平台禁言、禁止关注，而男童家庭同样沦为了网络暴力的靶子。
01
小熊在视频中声称，自己在长沙某餐厅收银台前排队时，被一名奔跑中的4岁男童触碰臀部，随后她拽住孩子衣领厉声质问。此后，双方在街道调解室进行了三次调解。
其间，小熊因情绪激动两次出现呼吸性碱中毒，被送医抢救；她后续还称自己因此失眠、焦虑，不得不挂心理科就诊，并向男童家长索要精神损失赔偿。
最终，调解以失败告终。
然而，监控视频清晰地显示，男童只是在奔跑过程中不慎碰到她，并非刻意冒犯。而小熊则揪住男童衣领长达一分多钟，孩子脖颈处甚至留下了明显勒痕。从视频证据来看，女子的过激反应远大于男童的无心之失。
▲男孩脖颈处留下明显勒痕（图/视频截图）
家长当然有责任，但他们的错误，是没有第一时间果断保护自己的孩子，反而选择了低声下气地道歉。这种软弱的姿态，助长了小熊的气焰，让她得以将自己从“施暴者”包装成“受害者”。
说实话，我越来越厌烦这类新闻反复霸占首页、反复收割大众注意力。它们简单粗暴，不涉及任何深层利益结构，也几乎没有值得辩论的余地——纯粹是一个缺乏基本素养的人，当众撒泼，干扰公共秩序，甚至伤害他人。
但偏偏，网友们甘愿给这些“垃圾人”最盛大的舞台。聚光灯打过去，他们当然变本加厉地表演。在这种逻辑下，不蹭白不蹭，黑红也是红。
▲小熊在社交媒体上的回应（图/网络）
甚至，让舆论一边倒地辱骂，本身就已经成了一种“走红路径”。
你在小红书上随便一刷，就能看到这类起号套路：抛出极端愚蠢的问题，或发表倒反天罡的谬论，吸引大量网友群起而攻之。
比如，“我向男友要188万彩礼有什么错？”或者“约会油费和套套让女朋友AA，她凭什么不高兴？”你越气得想骂，他赢得越漂亮。
这些内容未必代表博主本人的真实想法，但它们精准戳中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痛点。制造对立，是最轻松的流量密码。
有了流量，就能带货，就能直播赚钱。挨点骂算什么！
02
当事女子小熊的账号历史，恰好印证了这套逻辑。
她一共发布8条视频，其中4条都是与他人激烈冲突的记录：包括与宿管阿姨争吵、与顺风车司机对峙，以及本次的4岁男童事件。大量网友因此质疑她是在“专业起号”。
▲小熊的短视频账号（图/网络）
而她的确尝到了甜头：“大战顺风车司机”的视频获赞超过25万，与宿管的冲突获赞5000，而这次事件更是让她的粉丝数从约1万暴涨至3.2万。她自己也坦言，此前一条视频曾有过500多万播放量，只是被人举报下架了。
这说明，“不要脸、只要流量”这条路，确实走得通。
但必须分清一个本质：真正的“较真”，是普通人向权力上位者发起挑战，比如有人死磕迪士尼禁带食物规则，有人较真火车站厕所收费问题；而“霸凌”，则是向弱势者、低位者挥拳，通过欺负弱者来获得存在感。
小熊的行为，显然属于后者。只要能造成轰动，无论被骂还是被赞，对她而言都是胜利。
这让人想起那个靠灰色产业起家的富豪孙割，不惜自写与女星的低俗小作文，只为维持关注度。因为在他的逻辑里，他赚钱靠的是灰产，得有足够的注意力才好变现，流量就是硬通货，黑流量也是流量。
而大量自媒体人以此为生，流量本身就是一种灰色产业。他们像苍蝇、鬣狗、食腐动物，不在乎名声发臭，因为腐肉也能填饱肚子。
想明白这一点，我们就不应该搭理这种人，因为，连骂她都等于是给她送流量、送钱了。大家还正儿八经讨论上了（包括我自己），确实是时代的悲哀。
03
近两年，一种新型的违法犯罪产业链正在兴起：编造谣言，只为起号涨粉。几乎每个热点事件中，都会有人冒充当事人或亲属，公开回应。
这类人每个月都会被公布一批、刑拘一批。离谱的是，前两年罪大恶极的人贩子余某英被正法后，竟还有人冒充她的儿子，吸了一波流量——最后自然也被抓了。前赴后继地造谣，前赴后继地坐牢，全为了那点可怜的流量。
我实在难以理解，死刑犯的儿子有什么值得关注的？网友们真的闲到四处寻找粪坑吗？
有人把专职从事直播（加上短视频）这一行，称为“绝望劳动”。倒不是说这行真的令人绝望，而是它极度依赖不确定性和偶然性。
走红与致富，是万里挑一，而且没有标准可循，甚至与内容质量成反比。除极少数跨界明星能自带粉丝迁移之外，在这个流量时代，往往要靠极丑恶、极出位、极愚蠢的表现才能脱颖而出。
而且，在这种低质化的内卷中，没有最低，只有更低。谁比谁更无底线，谁就更接近胜利。
▲小熊出镜的视频（图/视频截图）
顺便提一句，小熊在视频中给自己P上了络腮胡子，一方面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，另一方面，也是深谙“审丑”更易吸睛的道理。
如今，各大平台已经封禁了她的账号，禁止关注，这是正确的处理方式。
但问题是，整个网络世界中，这种以恶臭为燃料的流量玩法，还有救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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